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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在听摇滚音乐的时候是在听什么?

2019-05-15 23:05 来源:本站整理

  我们如今很难给卢·里德一份准确、完整的个人介绍。“美国摇滚歌手与吉他手,地下丝绒乐队创办者之一”这种介绍过于简单,更何况卢·里德也难以定义自己。因为“除了艺术,他对自己人生的虚构叙事也是他的一种重要的表达方式,而且这些叙事完全不遵循时间顺序。”但这毫不影响我们以这本全新的传记《等待那个男人》,重新认识作为“纽约首席街头诗人”的卢·里德。

 

  六七十年代的纽约,正处在一个剧烈变化的时刻,嬉皮士(反抗习俗和当时政治的年轻人)出现,反越战运动盛行,性少数群体以及妇女平权运动常见于纽约每个街头巷尾。卢·里德更像是六七十年代美国边缘群体的见证者、参与者,并且也切实影响着周围的人。卢里德身边,总是围绕着现在我们耳熟能详的诗人、作家、艺术家,比如艺术家安迪·沃霍尔、歌手大卫·鲍伊或者诗人艾伦·金斯堡……

 

  在安迪·沃霍尔看来,卢·里德所唱的歌曲中,对于紧张感、吸毒的全过程、地下世界,以及人类身份认同中的基本问题,正好适合自己。因为沃霍尔作为捷克移民同性恋者,尽管拥有自己的创意工厂,但在当时依旧是无法被定义的纽约名流。沃霍尔甚至还曾一度作为地下丝绒乐队的经纪人,亲自为地下丝绒的首张专辑《地下丝绒与妮可》(1967)设计了著名的黄色香蕉封面。这个黄色香蕉,现在依旧经常作为流行符号,出现于各种现场或者衣饰上。大卫·鲍伊也是卢·里德的忠实崇拜者,他钟爱里德充满智慧的歌词写作,以及简洁的表达方式,而地下丝绒在他心目中,则是摇滚乐领域的沃霍尔式的前卫艺术,所以在卢·里德与所在厂牌解约时,果断出手相助。这段追星轶事,被拍在电影《天鹅绒金矿》里。其中,伊万·麦克格雷格饰演的妖娆的Curt Wild,原型即是伊基·波普与卢·里德的结合体。

 

  尽管在卢·里德看来,“在我的信仰里,最重要的就是弹吉他。”但是他对歌词的文学性与叙事性的追求,在歌词中对个人与LGBT的身份认同,帮他收获了众多忠实粉丝。他更是用摇滚乐,给我们展现了一个那个年代的纽约地下社会。卢·里德的摇滚,甚至可以称为“文学摇滚”,他的灵感来自他喜欢阅读的雷蒙德·钱德勒、纳尔逊·艾格林(美国作家,作品以描写贫民窟生活为主)、威廉·巴勒斯、艾伦·金斯堡和小胡特·塞尔比(美国作家,以用犀利的笔触揭示纽约的地下世界著称),所以卢·里德一直尝试把亚文化引入摇滚乐:“你可能读过这种东西,那你为什么不用耳朵来听呢?阅读时你觉得很有趣,跟着它一起摇滚肯定也很有趣。”

 

  “我一直记录着人们说的话、发生的事情,这些笔记直接变成了我的歌。”里德深深开掘纽约的下层世界,特别是同性恋者、变性者们的小团体,在这个层面完全被当时的英国青年所忽视了。他的歌词不仅在英国摇滚乐中找不到同类,在整个同性恋生活与其逃亡式的亚文化中都无法找到这样公开的叙事。而这一切的起点,或许源自最初卢·里德对自我身份认同遭遇的困境。60年代的美国,把同性恋视为对社会的病态威胁。卢的父母为“矫正”儿子对同性恋的喜爱,寄希望于“转化疗法”或者“修正疗法”上,治疗过程包括残忍的电击——一边电击,一边给“患者”播放内容刺激的35毫米彩色幻灯片。

 

  卢回忆自己接受矫正治疗的经历:“他们把那东西塞进你的喉咙里,让你没法把自己的舌头给吞下去,然后在你头上接电极。这就是罗克兰德郡推荐的疗法,用来阻止你产生同性恋的情感。效果就是你会丧失记忆,变成一坨蔬菜。你连书都没法看,因为刚翻到第17页就得回过头来看第1页。”卢的《杀死你的儿子》(“Kill Your Sons”)这首歌就是以这种疗法为主题:廉价的精神病医生们给你做电击治疗,他们说要让你回家和爸妈好好过绝不会送你去什么精神病院,但是每次你想读一本书,总是无法将第17页翻过。因为你忘记自己身在何处,所以你甚至无法阅读。

 

  他的歌词如同那个年代的一段段纪录片,忠实还原了边缘群体的残酷生活经验,以及正在风起云涌的现场。卢·里德的歌词并不如鲍勃·迪伦那样,得到更为广泛的认同,这源于迪伦关怀的主题更为广泛,而卢·里德则将视角定位于纽约,定位于格林威治村。纽约像是卢·里德笔下的田野,被他的歌词赋予了一种残酷的真实。里德写活了纽约霓虹闪烁的外表掩盖着高失业率、低社会福利、破败的学校、毒品猖獗泛滥、制造街头犯罪的经济、卖淫和都市匪帮。卢·里德“以街头桂冠诗人的姿态拥有纽约”这种表述,毫不夸张。

 

  再回到国内,摇滚在国内出现将近40年,我们很少能直接找到受卢·里德影响的摇滚乐队。不过在这本传记扉页,我们可以读到的乐队“重塑雕像的权利”主唱华东的推荐语:“翻开这本书,也许我们可以不经意地窥探到他面无表情之下的世界,以及,他为之歌唱一生的城市。”但其实,国内的摇滚乐队中,也能发现这种非虚构式的描写与歌唱,细数起来多以小县城生活为主。比如万能青年旅店《杀死那个石家庄人》,记录了90年代后期,石家庄华北制药(当时亚洲最大的制药厂)的下岗大潮——“如此生活三十年,直到大厦崩塌”;或者广东海丰县的五条人乐队,其歌词题材多是关于城乡文化差别、全球化与本土主义的冲突,他们用其独特的海丰方言,歌唱广州著名的城中村“石牌桥”,记录急剧的社会转型。这些都与卢·里德一样,使得摇滚乐成为一个时代的见证,有了除了艺术价值之外更为广泛的社会意义——而卢·里德无疑是摇滚音乐在这种意义上的一个开创者。

 

  步入21世纪之时,里德快60岁了,他依然没有放弃拓展摇滚边界的使命感,不断完善自己的现场演出体系,演奏的声音更加响亮,追求难以捉摸的和弦,这样的声音已被深深植入他的神经系统,其力量只有影响神经的“极速”毒品的想象才能相比。《陶醉》堪称他的千禧年宣言,2000年,他在许珀里翁出版社出版的歌词集《穿越火焰》也是一样,他在摇滚世界的邪恶大众中保持着魔鬼潮人的角色。如今,卢的面孔仿佛具备了很多层次,岁月在其上叠加了一层又一层,就像他穿旧了的皮夹克。各种磨损已经密不可分。